《盗梦空间》:诺兰植入观众思想的一场梦,很坏很心机

这是多年前写的笔记,今天重看了这部电影,就把它搬到豆瓣上来了。

《今日哲学》杂志“电影解读系列”之《盗梦空间》

 

我一向对奥斯卡不是特别感冒,因此就没有特别把今年的小金人大赢家《盗梦空间》找来看,前些天看到一位好友说短短时间连着看了三遍。这也勾起了我的兴趣,于是在网上找来看看,出乎我的意料,没有想到好莱坞能拍出这么好的电影,导演是英国人,克里斯托弗·诺兰。
这部电影也许可以看做:平庸的爱情片+精制的枪战动作片+优秀的哲学片。如《黑客帝国》成为信息专业的朋友必备的“计算机哲学”课,关于《盗梦空间》,网上也已经有不少理工科的朋友们写的数学和科学哲学论文,我几乎完全不懂高等数学,连中学的数学都忘得差不多了,不敢对此发言,只好借咱们搞文学的人天天念叨的“庄周梦蝶”来说说了。
梦中人?
谁是梦中人?蝴蝶还是庄周?这就像电影中Cobb和他的妻子Mal的争论,谁还在梦中?我们怎么能够证明自己不是在梦中呢?我们怎么能够证明自己每天清晨不是从第二层梦境返回到第一层梦境呢?这是个问题。因为我们是被封闭在感官之中的,我们无法证实我们所感触的现实是怎样的。这个问题是困扰笛卡尔和康德的根本问题,同时也是他们的哲学体系的出发点。
我们的世界是真实的吗?如果是真实的,为什么每个人感受到的世界其实并不完全一样?
在电影中,其实问题相对简单,因为只要在梦境中死去就能回到上一层梦境,Mal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为了返回“现实”,她从楼上一跃而下,结束了她在这个世界的生命。因为梦境是分层次的,一层接一层,所以无论层次有多少,最终总是假设了一个肯定可以回去的现实——只要在梦境中死去。
这部电影与佛经中的诸多说法有一些可以相通之处,最根本的当然就是“感觉非真实”,梦境之所以能够欺骗人,是因为我们的习惯就是把感觉当作真实。但是我们并不真正清楚感觉的来处,也不能确认感觉的来处。但是佛法讲述的道理比这部电影更加可怕:我们的梦与梦之间的关系是平行的,倘若我们没有依靠智慧观察梦境的不真实而从梦境中醒来,我们会一个梦接一个梦永远做下去,在梦中笑和哭,痛苦永远比欢乐多。只有靠智慧醒过来以后,才能真正摆脱梦境。“梦里明明有六趣,醒来空空无大千”,这是永嘉禅师《证道歌》里的话。
植入 inception
这部电影翻译成《盗梦空间》,并不准确。因为电影的主体部分不是讲如何“偷窃”别人脑子里面的东西,而是给别人的头脑中“加入”一点东西(这就是本片的名字inception)。
因为:一个人就是他的思想,他有什么样的思想,就是什么样的人。改变一个人,就是改变他的思想。“一个人有了某种思想,它就会不断生长,不断传染,越来越有力量,最后改变一个人的生命。”——如果我不知道这是电影台词,我会以为是佛经的英语翻译。
这是令人害怕的主题,因为我们时时刻刻都在被植入,实际上这并不需要Cobb这样的高手和科幻般的高科技。从小到大,我们都是在被植入的历程中长大的。为什么我们需要哲学,需要反思,需要人文学科?因为我们需要知道我们被植入了什么,我们才能逐渐理解:我们为什么会成为现在这样?然而,这并不容易,因为倘若这个思想埋的比较深,来源比较曲折,我们就找不到它的来处,就会显得是“自然而然”的。当然,这还不是最可怕的,真正严重的是:我们用来进行反思的思想工具本身也是被植入的,这样就构成了一个无限循环,就像电影中那个小姑娘对立摆放的镜子。如何摆脱这个循环?实际上整个西方人文科学就是不断制造一面镜子来发现其他的镜子从哪里来的——不断制造(植入)一种思想,来探讨其他思想的来处,然后等着其他思想来考察它的来处,如此永远循环下去,这就是人文知识的发生学。举个例子:作家写小说,探索人的行为的来处,批评家探索作品的来处,文学理论探索批评的来处,博尔赫斯把文学理论写进小说,批评家探索博尔赫斯,如此,如此……
《楞严经》比较干脆,一刀挥去:“你问他从哪里来?”在这一刹那,它必定消失,于是它就是虚妄的:一切想,皆为妄想。体证(不仅仅是理解)到这一点,基本就能醒过来,因为一切梦中被植入的都清除了。当然,这个东西,说起来无比容易,做起来无比艰难。因为我们已经被植入了太多太多,按照佛经的说法,如果我们这些被植入的想法有体积的话,即使一个想法只有一颗尘土那么大,那么整个宇宙也装不下。
《盗梦空间》:诺兰植入观众思想的一场梦,很坏很心机。有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出家,吃种种苦,宁舍生命,也不回头。生活好好的,他们干的是什么?
就是要把植入的东西清除出去,回归本来的清静自在。
暂时没有能力清除这些植入的思想的普通人(我是其中之一),如果我们被植入的正确的思想相对多一点,那人生会比较幸福一点;如果植入的错误相对多一点,就比较痛苦一点。佛法把这个称为“因果”。
从一部电影拉拉杂杂说了这么多,本身也还在梦中人的“植入”游戏之中……

原文发表于译言网,转载请移步译言网

第一点:
 
影片结束后出字幕和配乐起,临近结束时配乐淡出,起那首在片中起唤醒作用的歌曲,歌曲结尾处还做了飘渺的音效。歌毕,字幕尽,影院灯亮,这就是在提醒观众:您这场付费的梦已经做完啦!(稍微有点电影理论皮毛的朋友都知道,电影和梦境的象征关系)

© Heather Rivera 2012
Heather Rivera是纽约Stony Brook大学的一名研究生。

大家都说过的我不多说了,就我看到想到的说一说哈~
 

囧才才圣诞日译于英国雪埠望春路
2012-12-25

第二点:
  1,Leo在片中和女主有段女主跳楼的情节,会容易使人联想到《泰坦尼克》中的“you
jump I jump”吧!(好玩的是,片中Leo饰演的Cobb的回答是“If you jump I will
not jump with you!”。)这是入门级影迷能注意到的。
  2,片中用来唤醒的歌曲是Edith Piaf的“Non, je ne regrette
rien”,而饰演Mal的Marion正是在《玫瑰人生》中饰演Edith
Piaf并获得奥斯卡影后而广为人知的。这点是有一定段位的影迷能注意到的。
    
  诺兰用这两个辨识度很高的“致敬”处(两个演员从影以来各自最经典和辉煌的角色)就是在提醒观众:这个故事是虚幻的,是在造梦,你看到的只是Leo在演Cobb,Marion在演Mal而已!(对影迷来说,这两处几乎百分百会联想,会出戏,会更明白自己只是在看戏,是梦中的“游客”而已)。
    
  按理说,导演不应该也不愿意主动让观众出戏,诺兰这么做,其实正是使用了第二层梦境中的战术“查尔斯先生”,是一种将计就计,用来提醒梦中人的战术。
  
第三点:
 
图腾概念的引入和“陀螺在梦境中就不会停”是有什么依据吗?没有啊,是诺兰自己这么说的!
    
  分层梦境、图腾、迷失域、kick,全是这个电影的设定,是这个电影之所以是这样的inception。我们现在这般热衷的讨论都是因为这些诺兰的设定——这个电影之所以成立的基础。那何尝不是诺兰在把自己对“梦”和“盗梦”的设定成功地植入到我们的思想中?
    
 
陀螺停不停分别判定现实和梦境是相信这个“盗梦空间”的人的共识。正因为这个判定是诺兰设定的,而不是客观的,所以可以进行主观改造,例如:“筑梦师”应该就有能力做出可以停或者不停的陀螺。所以只要还在梦境中,这个判定其实也是不准的,一切只是取决于人心的主观判断,与每个个体相关。
    
  所以电影这个停还是不停的结尾只是针对诺兰对观众植入的“陀螺设定”的一次检验。而停或者不停则取决于这个设定在每个观众个体的植入程度,与他/她自身的世界观、人生观、观影经验相关。(对于我自己来说,陀螺停或不停,我都更倾向于结尾还是在一个梦境中。)
    
  在我们依据片中的设定和法则,为此争论不休之时,诺兰不知道正在哪处偷笑呢!他对我们进行了一次多么成功地思想植入,就在电影这个梦境中!
    
  所以,就当只是梦一场,大家不要太较真,也别追问最后陀螺到底有没有停。更应关注的是这电影、这场梦境给了我们的内心留下了什么。

      勒奈·笛卡尔的《第一哲学沉思录》发表于1685年。上映于2010年的电影《盗梦空间》,带观众们走进了笛卡尔于三百多年前所探讨的哲学问题之中。
      你有过自以为已经从梦中醒过来了,不料自己其实还在睡梦中的经历吗?梦中梦有时会发生于睡眠的成熟快速眼动期(REM:
Rapid Eye
Movement)。笛卡尔试图找出到底什么东西是我们可以毫无疑问地确信的,他思考我们是否可以“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地分辨出我们是否在做梦这个问题。事实上,我们的思想可以被各种骗局及幻象所迷惑。我是不是疯了?我是不是完全被迷惑了?我是不是在做梦?我是不是被鬼附身了?笛卡尔仔细思考了上述情况的可能性。这就是他激进怀疑主义的开端,因为如果我们连自己是否在做梦都不能分辨的话,我们又如何确知任何关于这个貌似存在的世界的、那些所谓的真理呢?他甚至质疑自己是真是假。随后,笛卡尔意识到,就算他对任何事情的理解都是错误的,但至少他在思考。一个不思考的人是不可能被欺骗的,因此他确信:只要他在思考,那么他一定是存在的。这就是他那句著名的“我思故我在”(出自《第一哲学沉思录》)的出处。因为不管其他事物是否能被确知,至少这一点是毫无置疑的。
      面对“梦与现实”这个问题,笛卡尔给出的说法是:“我们的记忆决不能像它习惯于把我们醒着时所遇到的那些事情连接起来那样,把我们的各种梦相互连接起来,把它们跟我们生活的连续性连接起来。”(《第一哲学沉思集》,【法】笛卡尔著,庞景仁译,商务印书馆,1986年)因此,要检验你是否处于梦境,你必须先醒过来(因为如果是梦境的话,你醒来之后会发现自己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进入梦里的场景,无始无终,其实人生“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又何尝不是呢?——译注)。这是一种鉴别梦境和现实的方法,可以为你持“你不是在做梦”的态度提供依据。
      但是,《盗梦空间》里某些情节背后的假设前提却与笛卡尔的说法相去甚远。即使是Dom
Cobb(莱昂纳多饰)在电影中做梦的时候,他也完全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所以在电影里,你是无法分辨你是否处于梦境的,即使影片中许多梦境里存在类似彭罗斯楼梯(Penrose
Stair)这种异常现象。这种楼梯由四个上升或下降的直角转弯组成,但形成了一个连续的循环,使人处于“虽不断攀爬,却原地踏步”的状态。
      笛卡尔告诉我们:人是无法梦到自己经验以外的东西的。因此电影中那些“筑梦师”所创造的世界只能是由他们所熟悉的片段拼接而成。大卫•休谟在《人类理解研究》(1748年)中提到:思维无法创造全新的东西,我们只能将已知的记忆和想法组合起来。他举了一个金山的例子,我们知道一座大山的样子,也知道金子的颜色,所以我们通过组合山的概念和金子的颜色,就可以想象出一座金山来,这里并没有什么新东西。筑梦师所做的其实同样的事情,他们所创造的世界中,高楼大厦取自于他们拜访过的城市,路灯取自于他们的街坊四邻,桥梁取自于他们喜欢的旅游景点。正如影片中一个角色所说:“我们只能依照已知的东西进行创造。”
      笛卡尔表示,我们在不断的质疑中唯一能确信的是我们自己的思想,但关于上帝的知识是个例外。他正是用这种知识来摆脱怀疑主义的。笛卡尔知道他意识到了上帝,但不知道这个想法是如何进入他思维之中的。在这点上,《盗梦空间》又一次挑战了笛卡尔的见解。
      在电影中,‘inception’(《盗梦空间》英文原名,原意为开始、开端——译注)这个词的意思是:在别人不知情地情况下,将某个想法植入别人的思想中。Cobb说,只有当目标人物睡得足够深时才能完成inception,这样才能使该目标相信这是他们在自己梦中生成的念头。影片还有另一个假设前提,盗梦之人在被侵入者的梦中会暴露破绽,从而暗示有人入侵。如果梦境中的想法看起来是合理的,则能令人随之记住这个事件,从而相信这是自己的真实想法。
      Cobb告诉我们他曾对妻子实施过inception,我们从中得知了上述假设。在影片中,梦境里的时间会变慢:现实世界里的几分钟或者一个小时,在梦中可以是很多天。Cobb夫妇在梦境中度过的五十年,在现实中只不过是一个周末(此处时间计算颇为粗略,geek影迷请忽略——译注)。为了使妻子离开梦境,Cobb重新植入了那个已经被她遗忘了的思想:这个世界不是现实世界。不幸的是,她从梦境中重返现实之后,仍然认定她身处的世界不是真实的。她认为逃离这个“梦境”的唯一方法就是自杀,于是这个悲剧便真的发生了。
      《盗梦空间》所描述的核心思想真的会在现实中发生吗?一个思想真的可以植入睡梦中的人吗?
      我们醒着的时候是可以被植入思想的,我们做出某些决定的时候会被外界所影响,我们会被说服按某种方式去思考或行事。例如,销售公司就是靠说服你买他们所推销的产品谋利的。如果植入思想可以在人清醒的时候进行,在梦中又未尝不可呢?你可以跟睡着的人说话,他们甚至还会给出回应,所以按这种方式给人植入思想又有何妨?你所说的话会成为这个人梦境的一部分。醒来之后他们就会认为这个想法是自己睡梦中的灵光一闪。这是完全有可能的,只是不一定按电影里的那种方式来实现罢了。
永利游戏,      如何分辨现实与梦境?这正是电影结尾呈现给我们的问题:Cobb到底是梦是醒?假设我们可以思考
《盗梦空间》里的梦境就很难与现实区分了。不过电影的主角们都有自己的
“图腾”,这个来自于现实世界的物件,其重量和属性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可以利用“图腾”防止自己被别人的梦境所迷惑。只有在现实世界中,图腾才会以其特有的方式倒下。因此通过抛出、旋转或者把玩自己的图腾,就能分辨自己到底是梦是醒。
      “如何分辨现实与梦境”这个问题仍然悬而未决。这正是电影结尾呈现给我们的问题:Cobb到底是梦是醒?假设我们也可以在梦中质疑我们是梦是醒,那么《盗梦空间》里的那种梦境就很难与现实区分了。不过电影的主角们都有自己的
“图腾”,这个来自于现实世界的物件,其重量和属性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可以利用“图腾”来防止自己被别人的梦境所迷惑。例如,该图腾只有在现实世界中才会以其特有的方式跌落。因此通过抛出、旋转或者把玩自己的图腾,就能分辨自己到底是梦是醒。
      影片的结尾,当Cobb回到自己家中时,他转动了自己的图腾,一个陀螺,随后走向花园去问候自己的孩子们。如果这个陀螺一直转下去,则说明这还是一个梦。当我们凝视桌上那个旋转的陀螺时,电影画面直接则切到了演员表。我们不知道这个图腾到底是一直转下去了,还是跌倒了。即使陀螺在影片最后跌倒了,我们仍然无法得知Cobb是否处于梦境,因为他最初制作这个图腾并注入特殊属性的时候,可能就已经处于梦境之中了……这是一个完美的结尾,因为我们人类至今仍然在寻求这个问题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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